年的初夏,陈赓认识了文工团的傅涯,当即提出要交朋友,羞得傅涯满脸通红。傅涯说你得让我考虑考虑。陈赓说行,你考虑三年,我就等你三年。
回来后,陈赓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,逢人便说:“我非傅小姐不娶,傅小姐非我不嫁。”听完陈赓的这一段爱情宣言后,许多人都会感到好奇:“为什么要等三年呢?”
这一问,直接牵出了一段令陈赓悲伤的往事。
陈赓追求爱情,情书却被糊了墙
我们都知道,陈赓不仅是一位战功卓著的传奇将领,他还是一位富有罗曼蒂克情趣的将军。他在年和傅涯结为伉俪之前,还有过一个为革命献出生命的“原配”夫人,叫王根英。
那是年,党在上海工人区开办了一所平民夜校,年仅17岁的王根英成了夜校的一名学生。
在教授学生课程的教员中,有一位湖南派来的共产党员,他就是陈赓,时年20岁。课堂上,陈赓滔滔不绝,言如流水,让王根英听得如痴如醉。
课后,陈赓又与学员们打成一片,相处地十分融洽。他主动了解学员的动态,适时给予一点援助。
面对和蔼可亲的老师加兄长,王根英也想向他一吐心中的苦闷。
王根英有什么苦闷呢?
原来,在王根英很小的时候,父母就做主把她许配给了一户人家。对于那人,王根英既不认识,也不了解,更别谈什么感情了。
那一纸婚约,像一条无形的枷锁,牢牢地捆住了姑娘的手脚,让她在爱情里彷徨……
听到这里,陈赓满是心疼,因为他也有相同的经历。
在陈赓14岁那年,家里给他找了一位大两岁的富家小姐,想让他们成婚。但陈赓血液里就尚武从军,根本不愿受到包办婚姻的束缚,于是就离开了县立东山高等小学堂,偷偷跑到湘军招募处报了名……
面对和自己有着同样遭遇,甚至更为不幸的王根英时,陈赓打算施以援手,提供帮助。
那天,胆大的他竟直接跑到王家,向她的父母讲明道理。陈赓说:“大叔,大婶,我认为王根英的婚约应当解除,如果你们是真正疼爱孩子,婚姻大事,应当由她自己做主。如果你们抱着老观念不放,只会害了她……”
陈赓的一番话,对王根英父母的震动很大,他们静下心来思考了很久,最后决定解除婚约,让孩子自己做主。
从那以后,王根英变得不一样,她的阴霾一扫而空,整个人变得豁然开朗。另外,她对陈赓也有了难以忘怀的印象。
几个月后,平民夜校被反动派查封,陈赓也收到组织的命令,回到了湖南。
年,党在武汉召开了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,就是在这次会议期间,陈赓爱上了刚从上海赶来开会的王根英。
陈赓对王根英产生爱慕之情,除了被她端庄清秀的容貌吸引之外,更重要的是女孩内在的美好心灵以及追求革命事业的决心。
那天,陈赓找准时机,坐在了离王根英不远的地方。他先从兜里掏出一支笔,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,在纸上写上一行字,内容是:“王根英同志,我爱你!我向你郑重求婚,希望你嫁给我!”
写完之后,陈赓又认真地读了一遍,感觉非常好。于是,他把纸条折成一只小燕子,递给身旁的同志,小声说:“请传给坐在墙角的那位姑娘。”
然后,又高高兴兴地挺起胸脯,眼睛盯着王根英,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
“小燕子”很快就飞到了王根英手中,她好奇地拆开一看,发现落款是陈赓,这不由得让她心里一惊,随即马上又镇静下来。
4年前在上海相处的一幕幕,像放电影一样在王根英的脑海里闪过。她那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,又掀起惊涛骇浪。
看完纸条后,王根英心想:“陈赓啊陈赓,你求婚就好好求,干嘛搞得像打仗一样!”于是,调皮的她故意将纸条折了起来,然后在背面轻轻啐了一点口水,扬起手臂,“啪”地一声,把纸条贴在了墙上。接着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,继续听大会发言。
另一边,陈赓大吃一惊,不过他心态很好,小声地说:“好,你贴墙上,我就再写。”于是,他又伏在桌子上,写了张一模一样的纸条。
“小燕子”又慢慢地飞到了王根英的手中,这次她只是轻轻地看了一眼,就啐点口水,贴到了墙上。
陈赓见状,更来劲了,你贴,我就再写。于是,他俯下身,写下了第三张纸条。
这次,王根英压根看都没看,直接拿纸条糊墙了。
陈赓还想再写,正巧碰到了会议休息时间。周围的人早就注意到他俩的动静,于是全都围了过来。他们看见墙上的纸条后,笑着问:“王根英同志,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?”
这时,站在圈外的陈赓说:“我看总不会是反对吧,她正希望更多人知道我陈赓在向她求婚呢!”
王根英听到后,绷着脸反问:“你别太自信,我为什么要嫁给你?”
陈赓笑嘻嘻地说:“你为什么要嫁给我?这很好回答,因为我们郎才女貌,志同道合,且有感情基础啊!”
王根英噗呲一笑,脸终于红了,害羞地说:“脸皮真厚……”
其实,王根英也喜欢陈赓,或许早在4年前的夜校,她就已经喜欢上了陈赓。
这次大会后,陈赓写情书的事被周恩来知道,他笑着对陈赓说:“你不懂求婚的艺术,谈恋爱不是打仗,强攻是不行的。”
陈赓回答说:“革命者光明磊落,爱情也不应该鬼鬼祟祟,她贴,我就再写。”
周恩来摇着头,说:“欲速则不达,女孩子需要温柔,我教你个办法,先向她道歉,态度一定要诚恳,一次不行就两次,在道歉中加深了解,这样比写情书有用多了。”
果然,按照周恩来的方法,王根英非常爽快地和陈赓建立了恋爱关系。
年5月,陈赓和王根英终于结为一对夫妻,那时陈赓24岁,王根英21岁。
然而在年3月8日,王根英为了不让党内文件和公款落在敌人手里,她英勇地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。
那个时候,陈赓正率领八路军越平汉线西进,追击日军。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后,悲痛万分,在日记上写下了:“三·八,是我不可忘记的一天,也是我最惨痛的一天。”
从那时起,陈赓便决定要为王根英守节三年。这也正是文章开头提到的“三年”的含义。
王根英的牺牲,让陈赓悲痛不已,就连他的头发,一下子都秃了许多。就这样,在经过一两年的时间后,陈赓终于从悲痛中挺了过来。
令人没想到的是,爱情又一次悄悄来到他的身边。
王智涛问陈赓喜欢哪一个,陈赓指了指傅涯,这才有了后来的故事
那是年的5,6月间,地点位于山西武乡县蟠龙镇,一场由抗大总校文艺工作团团长王智涛导演的一幕“巧遇”正在进行。
当时,抗大总校文艺工作团的三位姑娘一大早便起来,她们唱着跳着,顺着山间的土路,朝蟠龙镇走去,团长叫她们过来取道具。
在王智涛的家里,三个姑娘看见了陈赓,他是因为养伤才路过这里的。姑娘们老早就听说过陈赓的事迹,如今见到真人,个个都很激动,围着陈赓要他讲革命的故事
“我有啥好讲的?”陈赓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腿,眼睛里出现一丝追忆:“在会昌,我受伤的时候,这只腿真让人痛不欲生。”
三个姑娘一愣,她们也听过不少报告,但像陈赓这样,如此坦荡地还是第一个。他没有谈自己的功劳,而是谈受伤以后的思想斗争。
陈赓朴实无华,幽默大方,初次见面就给姑娘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等姑娘们拿着道具离开以后,王智涛指着她们的背影,笑呵呵地问陈赓:“说说,你喜欢哪一个?”
陈赓这时才明白过来,他看了一眼王智涛,大方地说:“好哇,你在给我作媒,我比较喜欢中间那个。”
中间那个就是傅涯。
傅涯是年生人,家在浙江省上虞县。她的哥哥傅森在林伯渠的影响下,参加了革命。年,傅森给家里去了一封信,动员妹妹到延安参加革命。
同年4月份,傅涯和弟弟傅希、妹妹余立不远千里来到延安,投入革命的大家庭中。
百团大战之后,师趁部队休整,开了一场运动会。这天,刚好碰上刘伯承师长过生日,于是陈赓便给抗大政治部主任罗瑞卿打了个电话,想把抗大文工团请到师部表演节目,助助兴。
当时,抗大文工团表演的是《孔雀东南飞》。傅涯在里面扮演小姑一角,她十分同情新嫂嫂的遭遇,也埋怨母亲的不讲人情,拆散人间恩爱夫妻。
演到伤心处,傅涯泪如雨下,泣不成声,台下的观众全都被她感染。其中,陈赓最为动情,他鼻子一酸,眼泪也流了下来。
这些,都被坐在一旁的邓小平同志看在眼里。
运动会举办得很成功,继上次取道具事件之后,傅涯又给陈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几天后,陈赓和傅涯单独见面了。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,果断的陈赓大方表明自己的心意,他对傅涯说:“我有许多男性朋友,也有许多女性朋友,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朋友?”
那时候在延安的姑娘,都把革命看作第一位。约会之前,她就经过了慎重的考虑:第一,陈赓上过军校,有文化又有修养;第二,在城市白区工作过,能不被酒色迷惑;第三,被捕过,立场十分坚定;第四,打过仗,不怕牺牲……
这样优秀的男子,不正是每个延安的姑娘所追求的对象吗?可是,傅涯也有忧虑,她并没有马上答应。
因为在参加革命之前,傅涯在家里人的安排下,和表哥定过亲,可表哥不肯来延安,所以傅涯想等她与表哥的关系结束后,再与陈赓交朋友。
“你让我考虑考虑吧!”傅涯低着头说道。
陈赓是个通情达理的人,他笑着说:“行,你考虑三年,我就等你三年。”
这期间,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,行动经常发生变化,而且不易通信,但每次通信,都能从字里行间看出陈赓对傅涯真挚的感情。
年2月,陈赓再次向傅涯表白心意,他说:“我会尊重你的革命事业心,不妨碍你对前途的争取……”陈赓用自己的真情,换来了傅涯的心。
另一边,党组织也批准了他们的婚事,陈赓实在是太高兴了。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更多的人。
不久后,陈赓和傅涯喜结良缘。婚礼上,傅涯演唱了一首苏联民歌,陈赓也快活地说了不少笑话。那时罗瑞卿在傅涯的耳边小声说:“你算找着一个好人。”
兴许是陈赓的人格魅力特别强大,一起生活半年后,傅涯也开起玩笑来。
有人问陈赓去干嘛?他答道:“我去接老婆!”
有一天晚饭后,傅涯问陈赓:“当时你追求我的时候,是不是谎报了年龄?”
陈赓听后哈哈大笑:“少说了三岁,为了跟你减少差距,这叫兵不厌诈。”
傅涯也笑了,戏谑地说:“你呀,老婆到手,‘本性’就暴露了……”
陈赓有个记日记的习惯,每次夫妻俩分别的时候,傅涯总会把自己心爱的笔记本送给陈赓一个,留作写日记用。
每当部队要转移时,为了减轻装备,傅涯宁愿将自己的被褥丢掉,也要带上陈赓的日记本。有时候行军过河,这些日记本难免会被水打湿,所以一到驻地,总能看见傅涯拿着日记本一本一本地晒。
后来,陈赓担任太岳军区司令员,傅涯也在十八集团军野战政治部工作。有一段时间,傅涯总是紧闭双唇,默不作声,陈赓看出了她的变化,于是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傅涯笑了笑,说:“我现在还年轻,老是住在这里……”
还没等她的话说完,陈赓便打断道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你从家乡到延安来,是为了参加革命。抗大培养的干部,应该到第一线去。”
“你同意我走?”
“同意,但你可别把我忘了,每天睡觉之前要闭眼想我5分钟,我也会想你5分钟。”
就这样,在陈赓的支持下,傅涯搬出了司令部的院子,在附近双曲村的一户农民家住了下来,从事农会工作。
那时候,傅涯工作繁忙,大概七八天才能回一次家。每次回家,只要陈赓有空,就会去河边接她。遇到同志问起的时候,陈赓总是乐呵呵地说:“我去接老婆。”
陈赓生气地说道:“傅涯,你就汇报吧,就说我活着回来了!”
年,正在朝鲜指挥战斗的陈赓奉调回国。党组织决定交给他创办军事工程学院的任务。
这个军事工程学院,校址定在哈尔滨,陈赓在那里一干就是6年。好不容易等到学校规模壮大,陈赓却被心脏病击倒了。
是的,他已经发作过两次心肌梗塞。第一次是在年,这一年,他特别忙。由于劳累过度,陈赓摔倒在浴室里。他还患有严重的失眠,每天要靠服用药水才能入睡。
10月,海陆空大演习,陈赓从上海回来的时候,脸色蜡黄,他不住地用手抚摸胸口,对傅涯说:“我可能坚持不了了!”他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还是坚持上班。
12月19日,陈赓的胸口的开始出现疼痛,他再也坚持不住,从椅子上滑落,倒在地上不省人事。
经过医生的抢救,陈赓终于脱离危险。在医院住院的三个月里,如果他能向普通人那样,严格准守医嘱,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。
但陈赓心急如焚,他把一天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,甚至不打几个电话,都会难受得想要发火。
年,陈赓担任军委副总参谋长,还兼任国防科委副主任。当时有个国防科研项目要在京郊20公里处试车,他非要亲自到现场观看。
这天一大早,家里就接到了两个电话,一个是军委值班室,一个是中央保健室,都是为了阻止陈赓去京郊。
当傅涯放下电话追到门口的时候,汽车已经开走了。于是她只好给那个单位打电话,让他们准备一些急救药品。
中午,陈赓回来,一进门就大发脾气:“傅涯,你就汇报吧,就说我活着回来了,干嘛给人家单位添麻烦。”
傅涯耐心解释,陈赓马上就消了气,风趣地说:“妻子的约束很有必要,可你也要给我工作上的自由啊!”
这年的五六月间,陈赓诱发了第二次心肌梗塞,被迫退居二线。
年,陈赓病情加重,傅涯陪她一起去上海休养。有一天夜里,陈赓久久不能入睡,黑暗中,他侧身凝望着对面床上的傅涯,深情地问:“傅涯,你怎么不看看我?”
傅涯听到动静后,赶紧打开台灯,那灯光的出现,似乎让陈赓缓解了因病痛苦的心情。傅涯对着陈赓望了一会儿,劝慰地说:“不舒服就好好睡一觉。”
第二天,陈赓被剧烈的胸痛惊醒,医生正在赶来的路上。傅涯死死地握住丈夫的手,焦急地喊着,直到最后一声呼唤,陈赓离开了人世。
从结婚到现在,他们已经相爱了18年,这18年的时光,是傅涯心中最美好的回忆。
陈赓去世以后,傅涯总是一边工作,一边整理他的日记本,借以寄托哀思。
为了给陈赓写传,傅涯拜访了很多老战友,每当拜访回来后,她都会一字一句地进行整理。这些整理出来的资料,在军史上是非常珍贵的。
年,在傅涯的努力下,《陈赓日记》终于得以出版。另外,在整理这些日记的期间,傅涯也没有忘记给王根英的家人寄生活费,一直到她病逝。
傅涯晚年的身体状况并不好,需要住院接受治疗。在某次和子女的对话中,傅涯对陈知非(陈赓和王根英的孩子)说:“我死后,不要与你爸爸合葬,要让你妈妈与你爸合葬!”
因为傅涯知道,陈赓对王根英烈士是思念的,这些她都记在心里。生病期间,傅涯还写了一篇详实生动的王根英烈士传,名字叫《报国何计女儿身》,发表在《红旗飘飘》上,这篇文章,足以见得她作为大将夫人的宽广胸怀。